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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東方遇見西方》 迷途方向篇

初抵灣區,勇氣的起點

2004年的夏末初秋,我懷著好奇、憑著一股不知從哪來的勇氣,帶著年僅十四歲的兒子,遠渡重洋離開居住四十多年的台灣,踏上舊金山灣區的土地,並在南灣的Cupertino落腳。從此展開了一段文化碰撞,夾雜歡笑與淚水的旅居歲月。每天清晨醒來,望見窗外那一片蔚藍而純淨的天空,心情感到清徹明亮,讓身處異鄉的我,添增了許多生活的勇氣。

那時候,兒子就讀一所離家不遠的私立高中。開學第一天,我陪他一起歩行去學校,沿途記下轉角的房子和街口的標誌。沒想到走這一趟,竟花了五十多分鐘才抵達學校。記得之前朋友開車載我們去學校辦理註冊手續,從家裡到學校,不過十分鐘車程,真沒有想到走路要一個小時之久!

Stop Sign的困惑

兒子進了校門後,我轉身走出學校大門,下一秒立刻就迷路了。來時提醒自己「看到stop sign就要右轉」,結果一出校門,眼前兩條路口竟立著四個stop sign!再加上四周房子規劃的整齊一致,這一下子就把我懞住了!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剛剛到底是從那一個stop sign轉進到學校的?

沒有方向感的我,只能一個一個的stop sign去嘗試,覺得不對又再回到學校大門,重新再試走另一個stop sign。就這樣儍儍地繞了近兩個小時,好不容易找到那條熟悉的大馬路,心情五味雜陳的走回家。在台灣沒有stop sign這個交通標誌,所以看在眼裏實在沒有什麼概念。這裡房子外觀整齊劃一,家家戶戶綠草如茵,周圍環境的靜謐與廣濶,和我熟悉的台北街頭大不相同,感覺好像被推進了另一個世界。對於我這初來乍到的人,充滿了新鮮感又夾雜著許多的陌生與惶然。

紅綠燈的小按鈕

有一次去學校接兒子放學,為了想多瞭解環境,我和兒子選擇和平日不同的路線回家。遇上了紅綠燈準備過馬路,左等右等的總不見綠燈亮,我們在路邊嘀咕著是不是紅綠燈壞了?看著Stevens Creek大街上,來往川流不息的車流,我們就只能站在路邊,等待哪個好心的司機,會停下來讓我們過馬路。站在路邊等了約半個小時,旁邊來了一個路人,看他順手在路邊的鐵柱上按了一個小按鈕,沒有多久,行人歩行的綠燈終於亮了,我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過馬路得按下那小東西,真的長見識了!

就這樣每天陪兒子走路去上學,有時也試著搭公車,但公車的班次不多,到站的時間也不太準時,常常上學就遲到了。那時我才真正體會到,在美國無論在哪裡都得開車代步,沒有車就好像沒有脚一樣。一個月後,我終於在美國買了我的第一台車。朋友還特地帶我去加油站,教我怎麼加汽油,因為在台灣,加油站都有專人服務,但在這裡一切得靠自己。還說明了在這裡開車,需要注意和在台灣有些不同的交通規則,特別強調carpool(共乘車道)的時間和要求,還有看到stop sign至少要停五秒左看右看後,才可以再起動上路。

方向感零分

二十多年前,開車只能靠地圖索引,GPS導航還不是那麼的普及化。對一個方向感等於零的我,看著地圖也總是搞不清楚東西南北,朋友看我老迷路,還熱心的教我看地圖,但一出門馬上又搞不清楚自己在哪裏?只能憑感覺的亂猜亂開,常常就是別人十分鐘就能到的地方,我郤得繞上半個小時。因此,每次開車出門都會讓我緊張,感到很大的壓力。常常不是上錯高速公路,就是下錯交流道;有時回家還會開反方向,直到開到山腳邊,覺得不對勁才調頭。朋友常常會笑我,總有一天可能從灣區開到洛杉磯去了。

有一次朋友從外州來,我要到聖荷西機場接她,出發前還特別問了朋友要怎麼到機場?大概要開多久?朋友告訴我如果沒塞車十五分鐘左右。當時880公路一路順暢,我的心情仍無法放輕鬆,開了半小時仍沒有看到機場的任何標示,我知道我可能又開錯了方向,但心裡又沒有把握要往哪裡開,心生一念轉進了一個停車場,停車抬頭望著天空看飛機往哪裡降落?終於看到一架飛機緩緩的從空中慢慢地往我前方不遠處準備降落,我知道機場就在離我不遠處的那個方向。

我住在南灣的Cupertino,日常雖只是去教會或去超市買菜,但久而久之也熟悉了當地道路,出門便不會再迷路。可是一旦要去較遠或陌生的地方,開車就成了我最頭痛的考驗。

有一天,朋友在Fremont北邊舉辦活動,我帶著兒子一同前往。活動結束時已經快晩上十點,朋友再三叮囑我:「880往南開,看到Stevens Creek才下交流道。」當時天色漆黑,心裡實在忐忑不安,雙手緊握著方向盤,手心都在冒汗。我小心翼翼地行駛在高速公路的最外線,時速不超過65英里,但周遭的車子一輛比一輛開得飛快,一時心慌被其他速度快的車子逼下了交流道。

四週漆黑一片的荒蕪地,跟本不知道是到哪裡了,只能硬著頭皮往前開,希望能找回往南邊880公路的方向。結果就在那個區域不停地繞圈子,兒子擔心地問道:「媽媽,這個火車交流道我們已經過至少五次了!」聽得我心裡更慌。所幸,路上巡邏的警察先生,「慧眼」發現了我這個迷路的「路痴」,警車一路為我開道,帶領我安全回到880高速公路,真的叫人捏把冷汗。

隔年,女兒也從台灣來與我們團聚,因為她還沒有拿到駕照,所以每天早上都由我送她去San Jose State上課。每次去程都很順利,但是回家總是被學校周圍的單行道搞得暈頭轉向,十分鐘回家的車程常常因上錯了高速公路或選錯方向,繞了一大圈花了半個小時才能回到家。以前在台北也開車,但是道路沒有這麼複雜,上、下班或送小孩上學,好像沒有操太多的心,只是煩惱找停車位比較難。在灣區則相反,停車容易開車難,這裡大部分的人一上高速公路就比快似的呼嘯而過,我始終保持限速65英里以下,有一次還被超越我的另一個司機朝我比中指,搞得我不知所以然的莫名其妙。後來我問了一位美國朋友是什麼原因?他說:「在高速公路開車要按車流的速度走,如果大家都開75英里,那妳開65英里就太慢了!」

迷途在風車山

後來,GPS慢慢地普及,我也趕緊的跟著流行的腳步買了一個,這對我來說簡直是開車時的定海神針,出門沒有帶此「神器」是絕對不行的。但也是因為太過依賴它,曾經也發生過「大烏龍」的事情。

話說有一天,女兒的同學從台灣來到了舊金山,我們便開車前往舊金山的Stockton街去接她。我住在灣區,從來就不曾開這麼遠的距離,而且又是街道複雜的舊金山市,對於我這個方向認知有缺陷的人,真的是叫人冒冷汗的挑戰。但是想到有GPS導航,只要小心慢行,應該也能順利抵達。

我們從Fremont出發,沿著著山邊的680公路行駛,開了一個多小時,一路上心裡有些納悶,因為過去朋友帶我去舊金山時,窗外的景象似乎和現在經過的不太一樣。但想到有GPS導航,也許正帶我們走其他一條更便捷的路線,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沒有多久看到山頂上一個個立著的風車,剛安定的心又疑惑了,這不是去Sacramento才會看到的景象嗎?趕緊提醒女兒看看我們輸進到GPS的地址是否正確。

正覺得不安之際,看到前方有數輛警車,警察透過廣播指揮所有的車輛離開高速公路,改道進入山間小路。原來前方山區發生大火,高速公路暫時關閉。只見十幾輛的消防車鳴著刺耳的警笛聲,從我們身旁疾駛而過。無奈之下,我們只好依指示駛入山中小路,沒想到接下來是我們母女倆的慘淡時間。

女兒原本和同學約好,下午四點以前可以接到她,但這時車上的時間已經顯示快五點鐘了。我們心裡著急也沒有用,這時候手機已完全沒有訊號,GPS導航也失靈。我們的車像找不到盡頭似的,在山裡繞著一排排的風車打轉。天空因野火而籠罩在煙霧中,四周乾枯的荒草漫漫,也沒有任何的路標指引,只聽見車外呼呼的風聲。山上的風車在強風中劇烈旋轉,巨大的葉片飛快狂舞的劃破天際,真怕來個風扇效應,把我們也吹落至山邊。車子幾度搖晃不穩,我緊緊握緊了方向盤,心中不斷向上帝祈禱,盼望趕快把我們帶離這片荒涼的困境。

柳暗花明的一刻

我們母女倆安靜無語望著前面的路,天色漸暗,真不敢想像若天黑還走不出去會發生什麼事。油箱裡的汽油顯示僅剩最後一格,心裡沉入了焦灼與無助。所幸,沒有多久看到前面遠處出現一抹車燈,我加足了馬力,緊跟著那輛小貨車駛出山路,終於豁然開回了大馬路,心中壓抑的恐懼全然釋放。看到路邊有一個小加油站,汽車加滿了油,尿急快憋爆的膀胱也得到解放。手機和GPS也恢復了訊號,心裡頓時感到踏實許多。

這時飢腸轆轆的母女倆,立刻衝進麥當勞,大快朵頤漢堡、薯條與奶昔的大全餐,飽食一頓成了歷險歸來後的最大安慰。我們仔細看了一下GPS,原來是我們太糊塗了,竟把Stockton Street輸成了Stockton City!簡直是東、西二個完全不同的方向啊!

直到今天,每次經過680這段公路,抬頭望著山頭那一排排隨風輕旋的風車,仍覺得那份的悠然自得,還是一樣的美好,只是心底難免還會浮現當年的迷途記憶,還有那份母女共同經歷的親情溫暖。

這些年走過來,從最初的迷路、走錯路、開錯路,到學會依靠GPS,不再是慌張的摸索,而是自在的馳騁。那一幕幕手心冒汗、心裡打鼓的開車經歷,如今都成了茶餘飯後的趣談。現在開車要到遠一點的地方,仍是很依賴GPS汽車導航,這個發明實在讓我們的生活充滿了便利性,而且還可以選擇比較不塞車的路段上路,讓出行時更加暢行無阻,自在地穿梭在你想要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