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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蛐蛐

鬥蛐蛐

在上海花鳥市場賣蟲的美女

我從小便對花鳥魚蟲感興趣,抗日戰爭我們一家從廣州逃難到廣西梧州。抗戰末期,日本入侵到梧州,我們便逃到藤縣的一個名為古寺的小村莊。我父親認識香港粵語導演莫康時,他的家鄉就是古寺村,而且他的父親是藤縣縣長,他們的房子有花園與園林。當時父輩們都沒有工作,經常在一起唱粵曲。莫康時的父親喜歡鬥蟋蟀,有一間房子請了兩個男傭人專門飼養蟋蟀。每年春夏之交便有農民送蟋蟀給他挑選。我當時八歲左右,便到他家撿大人們不要的殘缺品,樂於其中。又一次看到縣長大人因為蟋蟀出戰勝利了大肆慶祝,煞是熱鬧。

回到廣州後,每年都在春夏之交到廣州的西來初地蟋蟀市場挑選蟋蟀,也到零售店買一些便宜貨,也經常去看成年人鬥蟋蟀,聽他們講養蟋蟀的方法。有時晚上更拿著手電到郊外捉捕蟋蟀,更聽到關於「棺材」蟀、「蛇頭」蟀的講法,看了《聊齋誌異》關於「促織」的故事更是想入非非。

蟋蟀又稱「百日蟲」,每年春夏之交,農民便利用農閒時間自製一些特殊工具捕捉蟋蟀。他們不是晚上拿手電去捉什麽「蛇頭」蟀和「棺材」蟀。他們用幼小的竹枝去掉葉子扎在一起,到蟋蟀最喜歡聚集覓食的花生田、豆角田,那些地方有很多蟋蟀。他們揮動竹枝掃左右拍打,不能太用力,以免把蟋蟀打死,然後再撿拾打暈了的蟋蟀,放入背簍,每天可捉到不少,拿到廣州市場出售。

初捉到的蟋蟀是不能打鬥的,要悉心調養到中秋節左右便可打鬥。按我的觀察,蟋蟀的打鬥有點像雀鳥,一是為了女色,蟋蟀和雀鳥都是雄性才會打鬥的,以前我調養雄性蟋蟀時除了供應良好的飼料外,還要注意它的異性生活。當雄性蟋蟀發情時,它的翅膀振動發出的聲音是低沉的,那就馬上要放一隻雌性蟋蟀給它,讓它洞房花燭夜,但要注意時間不能太長,天黑了就要把雌蟋蟀取出,否則晚上雌蟋就會把雄蟋蟀整隻吃掉,因這段時間是蟋蟀的繁殖季節,雌蟋蟀產卵需要大量蛋白質,雄蟋蟀就是最佳營養品。而雄蟋蟀也甘心情願被吃掉,絕不反抗。

中國各省市都有很多人玩鬥蟋蟀,各地的玩法都有很大的區別,例如台灣人飼養的「巨蟋蟀」,以前在廣州我們也曾抓到,體型巨大,烏黑色,不會叫,不大鬥。我們稱為「牛屎蟀」,不玩的,但台灣人卻玩到出神入化。現在中國各地都人工繁殖蟋蟀,我在上海住過一段時間,很喜歡到花鳥魚蟲市場去遛達。蟋蟀現在全年都有供應,已經不是「百日蟲」了。以前有一些蟋蟀粉絲為他的愛將準備了細小的象牙棺材,因他的愛將戰勝過很多對手,為他爭取了很多榮譽。

這種跨越時空、源遠流長、蘊含著深厚的歷史底蘊的文化傳承,在此簡述其源頭與演變脈絡。

蟋蟀主人為其愛將準備的白色象牙小棺材

源流與歷史沿革

鬥蛐蛐,俗稱「蟋蟀鬥」,是一項歷史悠久的民間娛樂活動。據文獻考證,其萌芽於唐代,盛行於宋元,至明清時期達到鼎盛,並逐漸形成一套系統化的文化與技藝。唐代文人筆記《酉陽雜俎》已有對蟋蟀的記載,當時尚以觀賞、聆聽蟋蟀鳴聲為主,並未普遍以鬥蟋蟀為樂,但已初現端倪。

北宋社會繁華,城市娛樂活動多樣,鬥蟋蟀逐漸成為士庶共樂的遊戲。宋人洪遵撰《蟋蟀譜》,詳述蟋蟀的種類、鬥性與飼養方法,為後世傳世之作。元代鬥蟋蟀已深入民間,出現專業捕蟋蟀者。明代則進一步普及,不論士大夫抑或平民百姓,均喜以鬥蟋蟀為秋日雅事。清代鼎盛時,宮廷設有專人飼養「宮蟋」,乾隆、嘉慶年間,鬥蟋蟀盛行一時,成為貴族與庶民共同的娛樂。清人撰有《蟋蟀經》、《蟋蟀譜續》等書,對蟋蟀的形態特徵、勝負規律、飼養技巧皆有細緻記錄。此時鬥蛐蛐不僅是娛樂,更帶有賭博與身份炫耀之成分。

近現代延續民國以後,鬥蟋蟀雖不復昔日盛況,然在北京、山東、江蘇等地仍保留此傳統。近年來,更被列入多地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成為一種文化象徵與歷史傳承。

選擇蛐蛐的專業標準

鬥蛐蛐講究「選、養、鬥」三要素,其中「選蟲」尤為關鍵。古人有云:「良蟲得其一,可勝百戰。」體型結構要頭大頸粗:頭大則顎強,利於咬合。胸寬腹緊:體態緊湊,力量集中。足長有勁:後足粗壯,便於發力衝擊。顏色與光澤黑亮、紅褐色者多具鬥性。色澤渾厚、體表光滑者體質佳。精神與觸鬚敏捷、觸動頻繁,顯示警覺旺盛。遇刺激能立即張顎,且不退縮者為上品。聲音:蟋蟀鳴聲高亢清亮者,多具旺盛生命力。明清鬥蟋蟀行家更傳「九看之法」:看頭額、看牙鉗、看腿節、看身腰、看神氣、看觸鬚、看翅膀、看顏色、看靈敏度,幾可比擬古代相馬術之精細。

飼養與調教技術

飼養蟋蟀的各式容器

鬥蛐蛐非僅憑天生勇猛,尚需精心調養,在挑選佳蟲之後,飼養與調教同樣重要。居所多用陶瓷、瓷器或葫蘆製作蟋蟀罐,罐壁光滑,利於保護。罐底鋪以細沙或麥麩,以保持乾爽。食餌以黃豆麵、玉米粉、麥麩為主,輔以黃豆芽、蔬菜。

蟋蟀喜食昆蟲,比賽前可餵食以增強鬥性。調養「文武並養」:既要讓蟋蟀充分休息,又要適度激發其戰性。鬥前以細草梗撩動鬚足,使其進入鬥志狀態。其勝負判定依據為:一方將對手逼退至場邊逃避;或一方被咬翻仰倒;或一方斷鬚折足而失鬥志。

鬥蛐蛐之術,綿延千載,從宮廷到民間,從娛樂到研究,早已超越單純的遊戲層面,而成為一種結合歷史、文化、生物與民俗的綜合遺產。若能以科學眼光重新審視,並保護其文化價值,便能使這項古老技藝在新時代獲得新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