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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底土包子畫像

唐朝詩人韓愈的「暮年思故舊,少年樂新知。」詩句讓我回憶起七十多年前童年時期的一段往事,真使我糗大了,請讀者不要見笑。

一九三六年雙十節,中華民國在首都南京紫金山麓舉辦第二屆全國童子軍大檢閱、大露營,我的家鄉貴州省特別選拔男女童子軍各一小隊參加,男生中的其他八人都是初中二、三年級的少年,只有我僅是一個高小二年級的幼童,那時的小學是初小四年,高小二年。一個少不更事的兒童要從中國西南邊陲遠去數千里外的南京,家人對我的車船遠行自不放心,父親特在他起程前往香港經商的前夕,陪我第一次去看一場黑白無聲的電影,目的是安撫我放棄考試得來的免費旅行,結果我還是偷偷地踏上征途,令母親在家中終日以淚洗面來擔憂我的安危,直到一個半月後安然返家才破涕為笑。

我們的領隊是貴陽的明星高級中學校長趙作孚,兩位副領隊是初中童子軍教師,出發前先到省主席顧祝同官邸去辭行,金碧輝煌的主席官邸吸引我在他訓話時東張西望,他當場訓誡我說:「如果到了南京聽蔣委員長(時任中國童子軍總會會長,何應欽為副會長)訓話時看到你這神不守舍的模樣,豈不要叫我們貴州省出醜!」

從貴陽經過三天的北上車程到達重慶,換乘民生公司民本輪順長江東下,到達南京下關登岸前集合時,領隊不見我的蹤影,急得滿頭大汗。船方大動員到每個角落搜尋未果,判定我已落水死亡,想不到船進港時,我忽然現身,原來是船長看見我這個初次乘坐大江輪船感到十分好奇的娃兒,便領我到他的舵房中教我開船去了。

童子軍大會結束以後,我們全隊前往國民政府軍政部拜謁我們的鄉長何應欽部長,他為了嘉許我們遠道跋涉來京的辛勞,由他私人贈送五百銀元要我們順便去滬、杭見見世面。從京杭國道抵達杭州時,載運我們的二十多輛黃包車(人力車)在街上風馳電掣般地奔跑,我怕跌出車外,立刻大叫車伕「慢點!慢點!」奇怪那些車伕並不理睬我的喊叫,只是高聲喊唱:「喔速!喔速!(上海語–快點!快點!)」。原來他們不懂我的西南官話,我也不懂他們的上海土語,我們雙方的喊叫聲變成了雞同鴨講。

到了上海,住進市中心跑馬廄近鄰,當時的五星級東方大飯店。這使我開了洋葷,享受到西式的設備,在洋瓷盆中泡澡時,還用手摀住水龍頭向精美的臥室四壁噴水,快樂至極。在先施公司購物時竟把女用的月經帶看作我們兒童用的吊褲帶,讓女售貨員大笑不止,回憶起來,連我這個進入八十六歲的老頭兒也不得不暗自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