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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與沉默的力量

六十多年前,八歲的我上小學三年級。我喜歡所有課程,上語文課喜歡聽老師講故事,算術課只要認真聽課,考試就能輕鬆得滿分。音樂、圖畫和手工課更是我的最愛,不僅上課很享受,放學回家還繼續唱著、畫著、忙著手工課的家庭作業。剪紙、泥塑、雕刻,樣樣都很好玩,唯獨體育課讓我望而生畏。因為我身體不好,經常生病,再努力,體育課也得不到好成績。

那學期的體育期末考試測驗五十米短跑,全班學生在操場排隊等候體育老師點名。聽到老師的起跑口令,立刻開始跑。當學生到達終點時,老師按下碼錶並告訴考生跑了幾秒鐘。每個學生要記住自己的跑步時間,待大家都跑完後,把自己的跑步時間報給老師,以便他換算成分數記錄在冊。

我知道短跑是自己的最差項。輪到我跑時,我下決心努力爭取一次通過,免得老師當眾宣佈我不及格。殊不知,再大的決心也不可能創造奇蹟。我拼命跑出的成績仍不及格。我又氣憤、又委屈。當聽到老師喊我報成績時,我不知怎的突然大喊一聲:「100 秒!」同學們嚇一跳,因為十多秒就是跑得慢的。老師默默抬頭望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就繼續點下一位同學的名字。直到全班的成績都登記好,老師宣佈下課,他再沒問我跑了幾秒鐘,也沒有批評我的態度不好,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倒是我越來越感到自己成績不好,不應該對老師發脾氣。轉念一想,反正我已經很努力,就是跑不快,怪我也沒用;也就不再提此事了。

學期結束,班主任發成績單。我打開一看,除體育課三分外,其它課都是五分。那時的小學實行五分制,五分優秀,四分好,三分及格,二分要補考。提著的心一下子放下了,明明是不及格的水準,老師大概看我很努力,就讓我及格了。我差點哭了。不是委屈,而是老師的理解與沉默讓八歲的我感動。我為自己不尊重老師,甚至不講理而慚愧。想向他道歉又不敢,猶豫之中錯過機會。開學後,聽說老師入伍服兵役去了。

六十多年光陰轉瞬即逝,平凡的人生中多少往事在腦海中隨風飄散,但兒時的這段記憶一直清晰,那情景、那心境……。因為那時,我覺得自己好像突然長大了。之後,我常提醒自己站在別人的立場思考,理解與關心他人,像老師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