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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瑙河畔徘徊

我們年輕的時候,娛樂節目遠不如今天這麼發達多元,看電影是主要的大眾化娛樂。我們看過的電影,難以數計,朋友們一旦談到電影,都是如數家珍,口沫橫飛。像《翠堤春曉》(The Great Waltz)、《亂世佳人》(Gone With the Wind )、《北非諜影》(Casablanca)、《魂斷藍橋》(Waterloo Bridge )等,真是百看不厭,回味無窮的佳片。如今,我甚至買了影帶和光碟回來典藏,每於興致來時,拿出來放映一再欣賞。這其中,我看得最多也是最愛的一部,無疑是《翠堤春曉》的了。我迷於這部電影,是由於它那優美的音樂洗滌了我的心靈,和那動人的情節也啟迪了我對「愛情」和「人生」的內涵有所領悟。而且露薏絲蓮娜 (Luise Rainer )以連獲一九三六和一九三七兩屆金像影后的光環,擔任女主角。她作為妻子那種賢淑善良,為愛奉獻的典型風範,和身為弱者那種哀怨欲絕而楚楚動人的表現,令人由衷感動而泫然淚下。這部電影是在描述音樂家小史特勞斯(Johann Strauss, Jr.)一生的愛情與事業,他把華爾茲(Waltz)這種圓舞曲發揚光大,成為世界上最為人所喜愛的樂曲。奧皇說他堪稱維也納之王,事實何止於此,他的樂曲統治的是整個世界。

當史特勞斯面臨了在妻子珀蒂和愛人卡拉之間,必須有所抉擇時,他選擇了愛人。珀蒂(露薏絲蓮娜飾)雖為丈夫變心而痛苦掙扎、傷心欲絕,但她想到卡拉可以使丈夫成功和幸福,於是寧願自己退讓。然而他的新愛、和幫助他成名的女歌唱家卡拉,在體認到珀蒂愛他愛得如此無私,覺得珀蒂才是他人生的真正歸宿。於是為自己,也替史特勞斯作了明智的決定,斷然的放棄了一起私奔的計劃,獨自離開了維也納。多瑙河畔停著的船,拉響了快要開航的汽笛,史特勞斯帶了卡拉坐著馬車到來,卡拉吩咐車夫只需搬她一個人的行李上船。此刻,史特勞斯醒悟了,也心碎了。卡拉告訴他回去珀蒂身邊,因為珀蒂對他的愛,是如此純真深切。卡拉站在緩緩離岸的船上深情的凝望著他,她銀鈴般的歌聲隨之響起,那是史特勞斯的《當我們年輕時》(One Day When We Were Young):

「當我們年輕時,一個美妙的五月清晨,
你告訴我,你愛我。是我們年輕時。 … 」

卡拉的影子隨著船消失在夜色迷濛中,史特勞斯卻整夜在河堤上徘徊,終於,他累了,就在碼頭的石階上睡著了。曙色初露,河畔來了洗衣的婦人們,河上駛過汽船,史特勞斯一覺醒來,聽到了各種不同節奏的聲音,此起彼落,他靈感來了,於是流行了一百五十年、至今始終歷久不衰的一首輕快動人的舞曲誕生了,那就是《藍色多瑙河》(On the Beautiful Blue Danube)。

當史特勞斯和卡拉熱戀時,也是在一個晨光曦微的早上,他們坐著馬車來到郊外,卡拉依偎著他。林外的草坪上有一群群的羊,遠處傳來牧羊人的笛聲,枝頭上有鳥兒的唱和,馬車夫吹奏著口琴,配合著的答、的答的馬蹄聲。「Da La、Da La、Da Lum、Bum Bum …」,史特勞斯跟著節奏吟唱起來,新曲《維也納森林》(A Tale of the Vienna Woods)從此傳遍世界。八年前我去了維也納,我告訴馬車夫載我去維也納森林,到了那兒,卻是一個新的住宅區。我沒有看到茂密的樹林,也聽不到牧羊人的笛聲和鳥兒的啁啾。剎那間,我悵然若有所失。我失落了的不只是維也納森林,更是年青時羅曼蒂克的夢想。

「我們時而歡笑、時而哭泣,
然後,我們終於分手。
每當唱著春天的歌,記得那五月的清晨,
記得,你愛我,當我們年輕時。」

記得,當然記得。愛的創傷是痛苦的,但它不會隨歲月而一同流逝;愛的創傷也是甜蜜的,海可枯、石可爛,刻骨銘心的那句話,是終生難以忘懷的。

【附註】「One Day When We Were Young」這首歌的曲子,乃是來自歌劇《吉普賽男爵》中之一段男女二重唱,現代名家海默斯泰恩(Oscar Hammerstein, II) 拿來配上詞句,作成電影中這隻動人的歌曲。海默斯泰恩的著名作品包括《畫舫璇宮》、《國王與我》、《南太平洋》、《花鼓歌》、《真善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