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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創切膽記

多年膽石,終於發難

在 2007 年 7 月下旬,醫生因我不明原因的急性腹脹而為我進行的 CT 與化驗檢查中,除了發現藥物副作用引起的血磷、血鈣低下導致腸麻痺外,還意外發現我的膽囊裡有一枚小指末節大小的結石。腸麻痺經靜滴鈣、磷等電解質後迅速治癒,膽結石則未予處理。由於此後的六,七年間,膽囊結石一直沒有什麼動靜,要不是後來 它的一次急性發作,我會錯以為可以和它和平共處一輩子。

那次發作,肇因於 2014 年 12 月 5 日的那頓晚餐。當時我勉強吃了三塊平時不愛吃的玉米餅,飯後即覺胃部飽脹不適,經按摩、熱敷均不見效。第二天,愈益加重,下午七點多鐘發展成劍突下絞痛,伴渾身打顫和頻繁的噁心、嘔吐。老伴看我撐不下去,趕緊請保安招來急救車,把我送往矽谷醫療中心急診室。醫生經過簡單的問診和檢查,讓護士給我打上了靜脈點滴,並加了一支鎮痛解痙藥。絞痛迅速緩解。經 CT 檢查,初步考慮為膽石症急性發作,因而再在吊針中加入了抗生素。

收入院後,又做了超聲波、核磁共振及第二次 CT 檢查,由於檢查所見和七年前有所不同,而化驗又提示有明顯的炎症,醫師們曾一度懷疑為急性胰腺炎。

我入院後第三天,病情大有好轉。外科主治醫師 Dr. Stone ,率領她從斯坦福帶來的醫師團隊來查房。她說我的病已確診為膽囊結石,急性膽囊炎,建議做膽囊切除術,問我是否同意?她希望我儘快做出決定,十五分鐘後給她答覆,以便進行下一步安排。我知道他們很忙,寸陰寸金,但切除膽囊不是一件小事,得容我好好想一想。

科學分析,決除病膽

我首先想到的是:膽囊有儲存、濃縮、調節、排放膽汁的功能,是脂肪消化過程中很重要的一個器官。八十多年來,它跟著我走南闖北,飄洋過海,無論是艱苦歲月中的粗菜淡飯,還是生活提高後的美味佳餚,它都非常盡職、盡責為我的脂肪消化立下了汗馬功勞。現在只是為了偶然的一次急性發作,就要將其逐出體外,是否決定得太急了一點?能不能讓它帶石再工作一段時間,以觀後效?

繼而一想,又覺得此議不妥。根據膽石症的病理生理知識:膽囊一旦有了結石以後,就有可能滋生出大小不等新的結石;膽囊在收縮,輸出膽汁時,難免會把這些結石也向膽囊管推移。儘管膽囊管的內壁佈滿了螺旋形的瓣膜,橫徑小於膽囊管的結石還是有可能通過這個「瓶頸」,闖入總膽管。如果不幸卡在膽管和胰管的共同出口 上,就會引起膽管阻塞或急性胰腺炎。較大的結石則可能滯留於膽囊管或膽囊頸處,刺激內感受器,引發膽絞痛。我此次發作可能就是這樣引起的。膽囊頸結石在經穴治療或膽道鬆弛劑的作用下可以退回膽囊,但此後 又可捲土重來,引發另一波膽絞痛、膽囊炎。由此可見,膽絞痛緩解後並非萬事大吉,它很有可能再次、三次復發,甚或引發更嚴重的併發症。而 Dr. Stone 的建議,正是為了在病變不太複雜,身體條件比較好的時候,幫我消除體內這一隱患。經過以上分析,我認清了昔日健康膽囊和當今有石膽囊之間的根本區別,以及斯坦福來的外科醫師難得一遇,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這個道理,決定以壯士斷腕的勇氣和我的病膽說拜拜。

切膽計劃,圓滿實現

十五分鐘後,Dr. Stone 聽說我已決定接受他們的建議,非常高興。她伸出右手,翹起大拇指表示讚許,並說手術將借助於腹腔鏡來進行,創傷很輕微。說罷,隨即緊鑼密鼓地去做這方面的安排。

約莫過了半個多小時,有位韓裔的住院醫師跑來告訴我好消息,說是手術已定在第二天,具體時間得看前面的手術何時結束。接著,他又向我詳細解釋手術的好處,手術 將在氣管插管,吸入性全麻下進行,麻醉和手術均有一定的風險等等。如果我還是同意做此手術,則請我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

作為一名退休的外科醫生,我知道麻醉和手術意外在所難免,不過機率很低,我們不能因此不做該做的手術,就好像不能因噎廢食一樣,便毫不猶豫地簽上了大名。

又過了不到一小時,有一位台灣來的麻醉師來看我,見了我就說「林爺爺,您好!」。我入院三天,接觸過二十多位不同族裔的醫護人員,包括一位不會講漢語的 ABC 醫生,都用英語叫我林先生或直呼我的名字。忽然聽到有人用國語如此親切地和我打招呼,同胞情誼,油然而生,心中的高興可想而知。

小伙子不僅懂人情,業務上也很拿手。他聽了聽我的心肺,看了看我的心電圖和護士站電腦裡我的醫療檔案,認為我的體質不錯,對第二天的麻醉充滿了信心,要我放心。

可是第二天中午輪到我手術時,他可能事先已另有任務,麻醉科派了一位印度裔的女麻醉師來接替。當手術室護士為我消毒手術部位的皮膚時,她讓我聞一聞麻醉口罩裡的麻藥,問我有什麼感覺?我覺得這次麻藥和以前聞到過的不一樣,可是沒等我開口回答,就失去了意識,此後的兩個多小時我什麼也不知道,抱括醫師們在我身上所做的操作。

待我恢復意識,但還不十分清醒時,發現我被安放在一輛擔架床上,正由一位護工把我從麻醉恢復室送回病房。我摸到上腹部有幾個地方蓋著紗布,立即意識到:通過腹腔鏡切除膽囊的計劃,在有關人員的共同努力下,已順利完成,心裡感到非常欣慰。

到了病房,除了見到一直守候在那裡的老伴外,我的大兒子、二兒子夫婦和在中國創業的小兒子留美的太太,也都陸續從灣區各地趕來看我,濃濃的親情,讓我感動不已。由於麻藥沒有退淨,我有點像喝醉酒那樣興奮多語,要不是胳膊上打著吊針,我真想下床來手舞足蹈一番。

不過也幸虧有麻藥的後作用,加上切口小、創傷輕,手術後我的傷口一直不太痛,以至沒有打過一針止痛針或吃過一片止痛藥。

康復迅速,切口不顯

第二天一早,手術組組長 Dr. Carvalho 來查房,她看我各種體徵都很平穩,說我下午即可出院。也就是說,她對她主持的這個手術的安全性有充分的把握,我已無須繼續留院觀察。其實,她的這個決定正中我的下懷,因為我吃不慣醫院裡的西式餐飲,也睡不慣醫院裡的軟床,正巴不得早點回家。

回到家裡,我吃上了老伴為我精心烹製的,合口味、好消化、質與量逐日遞增的低脂營養餐。可能是由於肝膽系統的代償作用,切膽對我的消化似乎沒有什麼影響。這些營養的吸收為我的體力恢復提供了所需的物質與能量基礎。

而在體力復健方面,我返家後的第二天,就開始下床活動,從室內轉圈走動開始,逐漸增加活動量和活動範圍。第四天、第五天,我已能扶著助行器到一、兩個街口外的銀行或郵局去辦事。而不到兩個月的時間,我甚至已可到矽谷醫療中心去接受大腸鏡檢查,包括頭一天的腸道準備。這些和以往傳統的膽囊切除術後十至十四天出院,二到三個月完全復原相比,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腹腔鏡切膽,不僅康復迅速,切口長得也好。事後我才知道,這次手術,醫師們只在我的上腹部和右肋緣下做了四個 1–1.2 公分長的小切口,切口皮膚層用可吸收、化學合成的縫線縫合。臨出院時,那位韓裔大夫又叮囑我:切口無須拆線,也不必更換敷料,任其自行癒合、吸收及脫落即可。所以儘管後來切口一度搔癢得厲害,我 一直不敢去觸動它們。大約一個半月至兩個月左右,切口縫線陸續吸收,創口癒合,輔料脫落。更令人驚喜的是術後四個月,我在一次洗澡時發現,右肋緣下的兩 個切口已看不到痕跡,只遺留兩處淡淡的色素沉著;上腹部的兩個切口瘢痕則細如絲線,而且和皮紋重合,不太顯眼。這樣的效果在傳統的切膽手術中是不可能出現的。因為切口長(10 厘米左右)、創傷重,術後必然會遺留一條又長又明顯的瘢痕,反應過度的患者,還有可能形成惱人的瘢痕疙瘩。總之,兩者在這方面也是無可比擬的。[下一篇:胃鏡巧取膽石親歷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