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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見時難別亦難

「遵」,「海在」,「楊遵」。這都是妳的名字,這都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妳在那兒?1948 年,我們在上海相見又分離,數數年月,距今已有六十多年了,我無時無刻不在懷念妳,國家多難,人海茫茫,我走遍天涯海角,名山大川,鐵鞋踏遍,怎也找不到妳的芳蹤。

最難忘 1948 年一個炎熱的夏日,我在上海世界書局的世界雜誌社工作。正準備上班,忽然門鈴響起,推開門一看,竟是妳。親愛的遵,妳怎麼能找到我?1946 年我們在重慶國立女子師範學院外文系畢業典禮後,各自返回家鄉。我們就像斷了線的風箏,音訊渺然,今天妳竟找到了我。遵告訴我:在南京中央大學找到妳妹妹,是她給了我妳在上海的住處和妳為赴美留學事,經常往返於京滬。她還告訴我一個喜事,爾灝這個星期天就要從倫敦回國,她來上海就是約我同去黃浦江頭迎接他。她說:我們去做一樣的旗袍,看他能不能一下分辨出我來。遵,從來是一個快樂風趣的姑娘,也常逗弄爾灝。原來有這麼大的喜事,我當然樂於從命。我的住處接近霞飛路,是我先生的摯友周先生夫婦的家,周太太招待我們吃過午飯,我們兩人就高高興興去購物。在成衣店裏,我們訂製了兩件淡紫齊膝的旗袍,又找到了紫色的提包,紫色的高根鞋,我們心滿意足地分手,約定星期六取衣、星期天同去錦江飯店,政府有車送我們去黃浦江頭迎接親人!

星期六,遵準時來家,我們同去取了新衣,又去做了頭髮。第二天,一早我和遵打扮完妝,相視一笑,真像一對姐妹花,人逢喜事,精神更爽。我們到達錦江飯店加入迎親的隊伍,坐滿了一部大客車,有父母迎子女的,有兄弟姊妹相迎的,更多的是戀人和配偶。一車的人,一車的喜樂,一車的歡笑。回想去年我和親友在黃浦江為送我的先生赴美留學時難分難解的情景,心又戚戚焉!但想來年,我們雙雁齊回巢,還有兩個可愛的女兒來接、來相迎的美景,將要遠勝今日。

輪船抵岸的熱鬧場面又引我沉醉在歡樂之中,政府迎接的儀式熱烈而又隆重。爾顥先生在人群中遠遠向我們揮手,遵飛向前迎接了他,隨著歡樂的人流緩緩行進。都坐上了車,歡聲笑語滿車,回到錦江飯店參加政府準備的午筵。然後各自回到已預訂好的住房。

我首先祝福他們相見歡,也為他們即將舉行的幸福美滿的婚禮祝賀。徐先生見我和遵一樣的穿戴,竟笑說「真叫我難分誰個是遵?」我說是看誰笑得最甜、最美、最燦爛、最動人。你徐兄是氣象專家,最會察顏觀色的,你不是在人群中第一個就捉到了遵嗎。我們大家笑得更歡暢。

當年的情景歷歷如在眼前,可我們一別,就是六十多年。真的是「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