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 Article > 緬懷童年的老師

出版刊物

網上文字版

緬懷童年的老師

人到老年,總喜歡回憶往事。尤其是老友、老同學相聚時,大家都會互叫諢名或說起過去的一些笑話。有時真可起到「返老還童」的作用呢!

四年前,我回到故鄉重慶,碰到幾位小學時的同學,回憶往事閒聊時,大家提起一位老師。那是 1948 年末的事了:原班主任莫名其妙被解雇後,來了一位二十歲左右的男青年代課、代班主任。他生氣勃勃、幹勁十足,下課常和學生打成一片:打球、講故事、說笑話……完全沒有老師的架子。所以,同學們從心裏真是把他當成大哥哥,印象特別深。

解放初期,聽說這位小老師要去東北撫順做專業對口的技術工作(他是中央工專畢業的),我們好多同學還幾次到他家去拜訪,感到有點依依不捨。這樣,他和我們一別就是半個多世紀了。當憶起這位老師時,我向他們保證:一定想辦法找到他!回美後,我立即寫信給撫順市公安局,信中提供了他去撫順工作時的年齡、工廠名及他結婚時愛人的姓名、職業等。但將近兩年都沒有得到任何消息,心裏納悶:為什麼台海兩地分離幾十年的親人,公安局都能幫找到,令人十分感動,而我們要找一位童年的老師,公安局就不積極呢?也許這是不涉及「統戰」的事情,找到了也沒什麼宣傳效應吧?

後來,為在網上查找我先生的資料,發現好多同名的人!突然靈感來潮:為什麼不把老師的名字輸入呢?於是依樣畫葫蘆,出現了:「蹇永忠高級經濟師,重慶市人,曾是東北石油一廠技術員、後在武漢石化廠任副廠長、工會主席……現已退休,住武漢市,已入《世界人物辭海》。」從所介紹情況證實,我確信是我們童年的老師。

真是喜出望外,「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立即找武漢市的朋友打聽,不到兩天就找到了老師的電話號和家庭住址,我馬不停蹄地立即和老師通了越洋電話,知道老師已七十八歲高齡,退休後還領導著一幫老壽星經常寫詩填詞。我立即將這件事轉告了我的童年夥伴們,大家都欣喜若狂。

就在同學們相約 2010 年要去武漢為老師慶賀八十大壽的 5 月份,四川發生了特大地震。我想:憑老師對故土重慶的思念,一定又有好多感觸抒發在他的詩篇中吧!可是一直等不到他任何消息,也接收不到他從電郵傳來的詩篇。直到 6 月初,才意外地收到他孫子發來伊妹兒(E-mail)說:老師 4–5 月時生病住院,於 6 月 2 日仙逝了。這突如其來的噩耗讓我們一時轉不過彎來,我只好叫國內親友代我寄 500 元給他家屬,作我們學生敬獻的花圈。

我們幾個童年老夥伴天各一方,對老師提早仙逝都感到難於安眠,總是在回想、緬懷老師生前的豐功偉績、做人原則及他老年的一切活動。從他自己編著的《歲月回眸》、《勤詩齋詩詞》中我們才知道:

老師原本是學化工的,建國初期,急需人才開闢化工能源時,才二十歲的他,就隻身去了東北撫順石油一廠作技術員、主任工程師。後來又先後參加了大慶、荊門、武漢石油化工廠的第一、二期建設工程,在「天災人禍」最困難的時期,和王鐵人似的職工們一起奮鬥,「沒有條件也要創造條件上」,為祖國的能源建設貢獻了大半生。從工段長、車間主任到副廠長及工會主席,抓生產、搞設備,關心職工學習、生活、思想……總結了有關企業管理的寶貴經驗十多篇,發表在全國有關雜誌上。任副廠長時,分管過財務、物資,審閱過會計、統計等有關經濟論文,自己也曾寫有論文發表,所以後來又評上了高級經濟師。

老師六十歲退休後也是一個閒不住的人,又潛心專注研究古詩詞(過去業餘時也愛讀古詩詞),在廠裏組織離、退休老人辦詩社、詩刊,以豐富、充實退休生活。還不斷向有關專家、教授學習請教,同時在全國和地方的一些詩刊、報章雜誌上發表詩詞二百多首。還給老人們上詩詞課,寫有《詩詞概論》。七十歲左右又學習「中文拼音」和電腦。同仁們都一致稱讚他是個「心態始終不老的老人」。正如他在兩首詞中所寫:

搗練子 童心伴晚年

多愛好,趣無邊,留住童心伴晚年。
哪有盡如人意事,知足常樂賽神仙。

搗練子 古稀上網

視窗變,菜單移,不老童心喜獵奇。
瀏覽信息寬帶網,學習娛樂不知疲。

他還多次鼓勵我和老伴寫古體詩和近代詩;從他的書中,的確也讓我學到一些平時不注意學習的知識,令我十分感動佩服。我曾感慨地這樣回答老師:

老師原本學化工,獻身石油建奇功;
退休專攻詩詞文,碩果累累收穫豐。
世間本來無難事,文理果然也相通;
學生學文亦平常,願受老師教新風。(註)

我也寄了我們家編輯出版的散文集《愛的莊園》一書給他,請求指教。本以為我們可以成為文友,再續師生之緣。沒想到,短短四、五個月時間,他怎麼就離我們而去了呢?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靜。

在此,謹用他孫子發來「訃告」中的一句話來自勉吧:「逝者長已矣,生者當前行!」無疑,老師已用他的一生為我們樹立了榜樣,留下了寶貴的精神財富。用他曾經在回答記者採訪時,總結事業成功的經驗來說,就是:「愛國,善於學習,敬業,自律」這四條;他認為「一個人事業有成,夫妻恩愛,家庭和睦都是幸福,但最大的幸福是無愧於這個偉大的時代」。

我敬愛的童年老師,您安息吧!我們將用您「無愧於這個偉大時代」的榜樣去教育、影響後代子孫。

註:新風指現在許多離退休老人學習寫古詩、填詞的新風尚。